《紐約書評》4月的“春季圖書專號”一般都是花花綠綠的圖書廣告，今年卻頗有“驚奇”。翻過目錄，迎面而來的竟是沃爾瑪洋洋灑灑的致讀者信———《沃爾瑪對社會的影響何在》！考慮到《紐約書評》一向是自由派的陣地，而沃爾瑪又是后者所謂“壞的資本主義”的代表，這封公開信不啻一封戰書，是沃爾瑪直搗黃龍、奪取話語權的嘗試。公開信首先大談事實，以一連串數字表白沃爾瑪降低了消費，使3億美國人以更少的錢買到了更多的商品；然后自詡為員工提供了好工作和充分的晉升機會，比如，沃爾瑪員工的平均工資是政府規定最低薪資的兩倍；管理層人員實行內部提拔制，由業績出眾的員工晉升而來。接著，公開信為沃爾瑪對供應商的全球競價采購制度辯護。一般說來，如此極端地追求低成本，會導致或加劇供應商非法用工、把成本轉嫁到勞工身上。但公開信強調，這種情況僅是沃爾瑪供應商中的極少數，大多數供應商只是擴大了規模、提高了效率。最后，文章特別指出，沃爾瑪并非“殘酷剝削”的代名詞，它的銷售利潤僅為36%，遠低于殼牌石油的85%。換言之，沃爾瑪的成績都是實打實的薄利多銷帶來的，并為廣大股票持有者帶來了穩健收益，由此也有利于公共福利。公開信認為，自由派對其諸多批評出于意識形態的偏見，而現在是讓公眾擺脫偏見、看清事實的時候了。這里要追溯一下事情的導火索。近日，沃爾瑪試圖進入紐約開設新店，誰知遭到種種抵制和非難。應該說，這并非孤立的事件，沃爾瑪在紐約的困境或多或少投射出它在全球的尷尬———人們也許愿意接受它的低廉商品，但對它卻總也瞧不順眼。沃爾瑪近年進入中國市場的處境就頗說明問題。一開始，很多中國消費者就非常反感沃爾瑪的會員制，認為這一會員制條件苛刻，所有的規則只是對商家有利的。而去年10月則發生另一起針對沃爾瑪的事件，人們發現沃爾瑪公司在華企業均未建立工會組織。隨后，全國媒體紛紛作出報道。不少媒體認為中國職工參加和組織工會的權利神圣不可侵犯，沃爾瑪應該遵守中國法律規定，盡快組建工會。但沃爾瑪的低成本策略是它不組建工會的根本原因，據了解，按照中國的規定，工會會費由跨國公司支付，占每月全部員工工資總額的2％。沃爾瑪在中國大約近兩萬名雇員，按照這個比例，這筆費用是一筆不小的成本。事實上，沃爾瑪的爭議焦點一直就包括勞工問題，它到現在為止都拒絕為其在美國乃至全球130萬雇員建立工會的要求，并為此遭到美國勞工機構的近30次投訴。對沃爾瑪積怨最深的美國勞工機構和美國媒體，甚至一路追殺沃爾瑪到了中國。2004年初，美國全國勞工委員會等機構就發表了一份報告，指出一家沃爾瑪供貨商在廣東的企業違反勞工標準，工作環境惡劣、克扣工人最低工資、非法強迫工人加班等等，《華盛頓郵報》在頭版發表了其記者到該廠實地調查的報道。兩者不約而同地指責這家企業將自己的巨額利潤建立在對勞工的壓榨上，要求改善工廠的勞動條件，使工廠的勞動條件能夠達到中國勞動法的規定。目前，以沃爾瑪為被告、懸而未決的各種官司，積累了6000多件。而最麻煩的一樁則是針對沃爾瑪的性別歧視案訴訟。該案最初在2001年提起，原告只有兩名女性，2003年又有4位女性加入。原告律師希望，不僅沃爾瑪1998年以來離職的前任員工、甚至現任員工也可以加入，這樣，原告“隊伍”的潛在規模就達到了160萬人。如果美國聯邦法院同意將此案升級為集體訴訟，沃爾瑪或許將面臨有史以來最大一樁集體訴訟案，訴訟極有可能會持續13年。美國自由派和社會運動人士進一步控訴，沃爾瑪的無限競爭方式摧毀了無數社區的便利小店，破壞健康的生活環境和人際關系。但就社會變化趨勢而言，社區式的零售環境顯然更適應當今消費族群的復雜化趨向，消費者的需求正呈現多樣化，沃爾瑪“一錘子定乾坤”的零售方式已相形見絀，很難面對新的商業形勢的挑戰。目前沃爾瑪這封公開信雖然斗志可嘉，實際上卻無助于解決沃爾瑪所遇到的困境，反倒有可能引發美國知識界有關全球資本主義無限擴張之后果的深層次辯論。既然沃爾瑪上門叫陣，想必美國自由派也將本著開門迎戰的姿態，和“美式資本主義”的代言人論一個高下。